伊拉克战争之伦理学观照

缘起品第一

一时廖师与众徒弟升座，以伦理学来观照伊拉克战争。所谓伊拉克战争者何？即美利坚国发动、旨在昌明人道、维系民主自由、解除人类和平威胁、推翻统治伊拉克之萨达姆政权的战争，或曰倒萨战争，或曰侵伊战争，或曰抗美战争，或曰美伊战争，如是诸名，所执立场不同故。既曰战争，必有往今来三态。往者穆斯林本·拉登策划9·11恐怖袭击事件，美国布什政府袭击阿富汗国并占领之，以拉登氏基地在阿国、又阿国与拉登狼狈故。今者美国布什政府发动斯战争并占领伊拉克国且扶植新政府。来者伊国旧势力武装反抗、造成美伊军民大量伤亡、且美国策划伊朗战争事。斯谓伊拉克战争之总体而言也。

所谓伦理学者何？伦者人伦，循人伦之文理而致学焉。又理者治也，或谓治人伦之学亦斯谓也。儒士谓君臣、父子、夫妇、仲弟、昆朋为五伦，而人人置于此限；今日时代发展，然人伦者大旨未变，特君臣可阐释为上下级，父子乃谓父母与子女，仲弟兼及女姝，昆朋连带今之同事。治理人伦者，非只以教化的态度来正其名、称其位，同时包括思人伦之所以起以及维系人伦之质料因、动力因、形式因、目的因等。关于这一思考，吾执自然一义，详见拙文《自杀之自然解》。其中，吾欲重点强调伦理学之人道对待原则。

盖人道者，人之道，人生之道。生者生存、生活，有物质肉体之生、精神思虑之生。其中物质肉体之生为人道对待之第一要义，以生命力无限可能故。若此物质肉体之生命绝，一切人伦不成可能。以下论述之人道对待原则，特以生命对待原则言。

然精神思虑之生系价值对待之人道，孔曰成仁，孟曰就义，士以名死，乃今世所谓意识形态耳。是故战争者或谓此精神思虑之生克敌彼物质肉体之生，即谓意识形态之操作，以摧毁其肉体为目的因耳。人伦系精神与物质所营造之紧张力，或善或恶、或成或毁此人伦，皆此紧张力之运营也，亦自然而然也。

体用品第二

体用二义，是吾中学之概念范畴。最上乘者解，为体用一如，体不离用，用不异体。泰西学之谓质料形式者，又谓本质现象者，或曰即中学之体用。吾谓体用或兼其义，其义难及体用也。

今天学术圈有一股反古的热潮，相当之功利主义，认为古之本体形上之概念多不实用，于世无补；或大而无当，空泛如天马行空，难明就理；或宏观叙事，不关注个人，而此世乃平民之世故。施之于战争分析，则不从人性上说善恶，单从功利上说是非；用之于伦理学分析，则卑贱所谓元伦理者，曰善恶之本质既无定著，人性之讨论流于空泛，形上之思考过于玄远迂阔，不若就事论事，造功于政事风俗，而呼之为伦理学之应用者，无乃执于用而滞塞于体耶？

吾今再造一体，以施于战争伦理之用。斯谓信息论者。想前纪八十年代中土所兴三论者，有信息论居其一。斯谓也，以宇宙万物兼人者皆为信息之授受者，行走坐卧冷暖音声色味光电喜怒思虑生死毁成，皆受激于信息而感以反馈者也。若木当空则燥而火生，火就风顺势而焰炎，水变云而降霜雨雷雹，风变寒热而为瘫痴痛痒，雌受孕或字或逆产，人闻訾或怒或自省，凡此种种，斯之谓也。

但是我们常说万物之中人称最灵，排除人类中心主义的质询，单从信息论之角度来观照，可阐以三义。第一曰非人自然而然，人或自不然而然。何谓也？人有意识，旗下有理智者，为人独有。人独有此理智故，与别万物为异也。所以非人之于信息论，应物感通而遂动，自然而然；人或感物，以理智故，自不其然，以理智克非人之自然而然；然此自不其然，亦自然也。第二曰人以理智故，其信息之授受自不其然，斯谓信息控制，政事教化舆论乡议之行，惟人为独。或谓宣传，或非人或以物理显信息之授受，或以物理授受意识，独人或以意识授受意识，斯乃第二义。第三曰人以宣传故，标明人之为人且异于非人之的。这一义的态度十分之强烈，在明确指出人以意识为重的同时，排斥吾上述之生命对待原则，即人可以为了某种意识而放弃生命。但也正是吾欲强调者。曰“或”者，即谓人首先是非人，意谓人首先是物质的，其次才是精神的。这就是说，物质肉体是人的底线，而精神是人的目的。有人或只依着物质肉体生活，也可谓为人，因为另一批人以精神意识生活。当然，在大多数情况下的大多数人那里，是精神和肉体的统一。这里说的统一，主要就功利的角度而言，意谓有人兼顾物质肉体生活与精神意识生活。

以是三义故，吾此所谓战争、伦理者，局范于人，以人言战争、伦理，而非天演物竞之普泛、宇宙伦理之大较。然则从总体而言，人之战争与人之伦理，亦无非天演物竞、宇宙伦理之一端，特以上述三义故，而独独单提出来，以显其小异。

战争品第三

战争无乃人之信息授受者，今以伊拉克战争细阐之。

穆斯林本·拉登者，或谓伊斯兰教义之原教旨主义者，恪守古贤圣之典范遗言，言行激烈若此者。既其麾下夺飞机毁广厦以殉道，斯信息之授也。然则其授者或为果，又有前此授之因，而此授乃为受也。盖穆斯林与基督徒古来有隙，此宗教信息、民族信息之授于本·拉登党团者。又欧美人工商之盛者，渔利中东人于水火困乏中，此又本·拉登党团所受之信息也。所谓穷则变，变则通，通穷之变有戎事者，竟至于凭借暴力手段通塞其穷乏，非特汇通生计，亦精神意识之得舒也。

然则9·11事件既发，美国民众受此信息，群情激扬，非只厦毁人亡之为痛，美利坚民族自由精神、民主意识之受威胁，斯痛之大者。古来政府之大义在富国强兵、昌明文化。当此之际，美国政府执此牛耳，横刀当立，口诛笔伐以广教化宣传，竟至于斯民支持斯戎事者，故阿富汗战争发。

当此之时，信息授受环环相扣、互为因果。全球之耳目瞩聆于斯事。然则信息授受之为教化宣传，而执教化宣传之器者在大众媒体，以美国人大众媒体之盛，竟至于掩袭穆斯林诸邦之信息授受。以吾侪人微言卑且无由广其识闻，故人云亦云亦莫可奈何之事，竟至于受此既成信息，而无由反观彼9·11事件果系关涉阿国者？可见意识形态之操控，宣传舆论之人为，其导向性若是强势，非吾侪个人所能逃遁者。

阿富汗战事既迄，美国政府又酝酿新的新闻宣传战，斯亦信息之授者。方此之时，穆斯林之坚战者数数反击、媒体新闻之大肆渲染，美国公民乃至世界公民受此信息，心下或惶恐。故美国公民又有支持伊战者，斯亦布什政府又启战事之所依凭者。

盖人类之为大，以意识授受意识，教化宣传之所由，竟至于伪饰矫造者，而行动由斯鼓荡，亦势之所趋，不可遏阻者。

伊战迄，美国在伊扶植新政府，旧势力作游寇争，竟至于战后美军之损失有甚于战时者，苦果自食，自束斯缚，亦自承受若此。

近时有信息者，谓伊占前夕，美布什政府所言伊拉克有涉核器者，居然系臆断，无足够情报。但是美政府据此类信息做宣传，竟博得民众之大数支持，斯教化宣传之人伪，有逆天真，不为伟烈哉？或人类之毁亡者，信息授受无穷者，非天也，而人也。自败亡于人之意识理智耶？

然则伦理者亦教化宣传之事。有泰西人康德氏者，言所谓善之普施，即学人以某甲为善，亦欲以普施，而据斯信息之授受，教化宣传之功力也。

伦理品第四

吾此所谓伦理者，以伦理学观照伊战也。斯有二义：一曰生命对待原则，从消极的立场观照之；二曰信息授受原则，从积极的立场观照之。

既伊战之前，本·拉登麾下夺飞机毁广厦，既是对己方人员的生命不负责任，又是对飞机中之平民的生命不负责任，又是对广厦中的平民之生命不负责任；美政府策动阿富汗战争并发动之，既是对己方士兵的生命不负责任，又是对己方平民、阿国士兵、平民的生命不负责任。阿战后恐怖分子活动猖獗，既是对己方成员的生命不负责任，又是对恐怖活动所施之地的平民士兵之生命不负责任。美政府又策划伊拉克战争并发动之，其对诸人员之生命不负责任者若是。伊战后旧势力之反抗与美伊联军之清剿，其对诸人员之生命不负责任又复若是。

综合言之，凡此种种，吾皆以生命对待原则进行了消极意义的批评。

问题的肯綮之处是：这样的原则及如是的批评到底可以发挥怎样的效果？以伦理学来观照战争到底是学人毫无效用的无病呻吟，还是无关痛痒的基于所谓人文关怀的智慧游戏与语言游戏？吾言吾爱生灵，然则在生灵横遭涂炭之际，吾之言凿凿切切、逻辑严密、论证完整、论据充足、情感真挚，又能发挥如何的效应？

凡若此者，权衡左右，无若扩充伦理之信息授受，庶几可致功德焉。盖伦理学本来即是实践的学问，说理的一致性固然重要，但实践其理显得更为关键。有时候即使是说理不通，但实践得多了，成了历史性和现实性的制度习俗，其发挥的作用也是不可低估的。如上所言，信息之授受斯功为大，盖人类之意识间授受，从而形成无言而厉的制度习俗，制约并或决定人的行为。由此看来，伦理学在很大的意义上是教化宣传之学。尽管这一说法可能受到各方面的訾议，但总比当空说空的稽谈要强得多，这大致是其学科性质所决定者。由于有了这样的看法，故今后的伦理学要在很大程度上和媒体学、行政学相配合通融，走功利主义性质的实学的路子。

确切地说，伦理学此路在某种意义上单就生命对待原则而言。因为毫无疑问，生命对于一个人的意义是相当重要的，而伦理学之媒体化、行政化即在于通过信息授受的因缘造合，使生命对待原则成为制度和习俗，影响人们的意识，制约并或决定其行动。排除生命对待原则的伦理学，则在理论上说不必走此功利主义性质的实学之路，这也在某种意义上消弭了上述不少人对吾此看法的訾议。

自然品第五

   事实上，吾所谓以伦理学之媒体化、行政化来扩充此生命对待原则，亦当空说空、荒唐无稽耳。盖战争者自生自灭、伦理者自成自毁、信息授受之自损自益，自然而然，不待言其然若此，言而然亦不非彼，既此言亦然若此，复何来言乎？特人之异乎别物者，以理智故。理智者，以对待此自然、认识其理路者故。又其理智敷衍斯自然，貌似以意识克自然而自不其然，孰料斯亦自然也。

老泪子于2006年5月

克里姆特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