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这里说的“某些人”大致指那些聪明的人。如果谦虚一点说，其中也包括俺自己。所以这里的答复对象同时包括俺自己。俺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疑惑的，每个人的任何话语，都可以看作是由各自那里衍生出来的。这个世上聪明人多了，而且好像越来越多，这至多不是好现象。聪明人想问题的核心之一是所谓自由。其实聪明人想的问题的核心只有一个，只是面目多了，所以只好用“之一”来表示其严谨性。俺的意思是说，所谓自由，与幸福、解脱、智慧明觉、生境凄惨等等在本质上是一致呢。
关于自由的讨论很久了。那么，俺们中国古代有个好哥们，叫做郭象的，提出了个“适性自由”的原则，意思大致是说，自要俺们按照自己的所愿去做事情，按照自己的本性去做事情，按照自己的冲动去做事情，哪怕后来产生了疑惑，但在做事情的刹那间是自由的。而且后来的疑惑恰恰是束缚呢。其实知道魏晋南北朝思想史的人都晓得，郭象是有感而发的。司马家夺了曹魏的政权，却在社会上鼓吹孝道、臣德，聪明人不干，就产生了关于自然与名教之争。既然是大型的争论，肯定双方均有成立的条件，最后的结果反而可能要俺们自己来拿主意了。先是何宴、王弼等人的容名教于自然，其次是竹林七贤等人的越名教而任自然，再次是裴頠等人的崇有论、偏名教，之后才出来了郭象的适性自由。但是这种观点立刻被人们置疑，比如说著名和尚支道林又叫支遁的，就提出疑问：既然适性自由了，那么像道跖之类的残酷之人，如果他以杀戮为适性，而且只有满足感，没有不安感，这还算是适性自由吗？如果算的话，是不是纵容杀戮、乱伦、恶语中伤、歇斯底里呢？
呵呵，种种争执也可以看作人类的主题呢，那就是个人与群体之关系。总体而言，也就是说一句空话，即个人具有脱离群体的冲动，而且往往有实际行动的，但在行动之前、当中、之后总有一种对于群体的依恋、畏惧、依赖感。因为所谓生命感觉不同，故而具有了不通的观点，从而发生了争执。
上面的话纯粹是一个引子，主要想引出下面的话。至於说为什么要说这样的所谓引子的话呢。在俺看来，主要是结缘。似乎这个社会的人们更不具有耐心和容忍心，而且对于所谓烦琐哲学或严重话题都避而远之或不懈顾。俺开头说这样的话，就是希望把这样的人赶走，而相信这个世上还是有人愿意思考严肃话题的，这就是结缘。
那么前些日子，俺和一帮子兄弟姐妹去北海或者南海或者海南玩耍，其中有个叫做游心的妹子，和俺有一番交锋，大致还是关于自由的话题。讨论的相当之激烈，俺扮演的角色是社会主人翁的那种，强调人人应当具有所谓社会责任感，应当具有起码的禁欲和克制以及理想追求，在这个基础上获得所谓自由。她扮演的角色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吧，认为人人都避免不了一死，为何要活得压抑郁闷呢，为何要做着自己违心的事情呢，为何要被外在的各种观念所束缚呢，为什么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不具有更多的顾虑呢，为何要使自己活得那么劳累呢，俺着自己的意愿做事情不是很自由的吗？诸如此类的争执。当然了，这都是兄弟姐妹之间的闲聊，不见得具有学术性质的论证性、严密性、规范性。俺后来反思，反思了很久，因为游心妹子的提问都是使俺感到不好处理的事情，换句话说，即使俺感到为难的事情。理由这是上面的空话，即个人与群体之间的所谓张力吧。
俺这些日子较为清闲，作了一些个事情，也进行了一个思考，参考了许多往圣古贤的著名思考，得出了这样子的结论，可看作是对提出这些问题的聪明人的答复呢，那就是：确实，俺们都有一死呢，海德格所谓向死而生呢，所以没有理由必须要委屈自己呢，那么就应当适性自由呢，但是作这样的想法或事情时，必须要说服自己，使自己心安理得，不然的话，也不见得就是适性了。即当俺们思考或践行的某种主义的时候，应当扪心自问一番，这样做自己是不是觉得难受，是不是绝对即使屈尊了自己但是心里充实呢，或者光明正大光明磊落光明华严但是内心中不平静呢，还有其他什么的。
当然了，问题似乎总是接踵而来，即俺们聪明人的，难得不是适性自由或心安理得，而是对于两者之间的选择，因为俺们往往被某种力量撕裂撕扯撕拉撕咬着，俺们处于矛盾之中呢。慢慢地，俺发现自己的语言越来越不具有统摄力，越来越可以被“苍白无力”来赅括的，最后连“苍白无力”都“苍白无力”了。
老康是俺一个哥们，有一次俺们俩从犯罪的路上回来，有一番谈话，其中有一个小插曲，也是一个小高峰，就是俺引用了较为出名的关于上帝的例子，说“人类一说话，上帝就发笑”。老康回驳说“未必就笑”。俺们俩彼此each other相互莞尔一笑。俺当时觉得太阳真明媚，心中的一条路很宽敞的样子。
老康也是俺理解的那种聪明的人呢。
老泪子2006年6月7日于京师北太平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