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作者

相关热点

[小说]:石与水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27 08:00:03 / 天气: 阴雨 / 心情: 平静 / 个人分类:次且之语言

 “从良死了。”
    “噢!”我点点头,顺手牵“眼”地给上睑和下睑一个接吻的机会,上下睫毛也乘此良机而相互拥抱,居然缠绵而纠缠不分。我知道这是一种叫做“闭眼”的动作,却有安适的长久的闭眼和不安的阶段的闭眼之分。
        *   *   *   *   *   *   *   *   *   *   *   *   *   *   *   *   *   *   *   *
      再儿崖是黑离山最险的地方。崖下有一条再儿河,清清的,经常似乎给再儿崖一个媚眼,然后不怀好意地笑着走了。夏秋之交再儿河却兽性大发,反减肥运动般的吃胖自己的身体而塞满整个河道,还要不时的伸出一只阴阴的浪花的手,不动声色而又狠狠地在再儿崖的小腿上拧一把,然后同样不怀好意地笑着走了。
      再儿崖有四十来米高,从下往上看,很雄伟的。崖面嶙岑多角,突出的崖石骨络分明,给人一种浑刚的感觉。但是却常有坠石从崖上滚落,十分符合加速度规律地一头扎进小河中,溅起许多意似淫荡的水珠。小河平时是很浅的,掉下的石头大多还有很大一部分露在外面,却又谁曾意料到在水石交接处正在演示着一次物理毛细的实验,然则却又实类永恒的不安的阴阳交合。
      黑离山左近住着十几户人家,百八十人。大概出于维系血液流动和血液传承的不意的目的,人们常从再儿崖下经过,因为再儿崖下就是那条被村人意作母亲却又时常母性加兽性大发的再儿河。据村里的老人说,他们的祖宗是从再儿河里爬出来的,所以小河就成了他们世代的母亲。然则却没有关于“父亲”的传说,但在村人的潜意识里,再儿崖就是他们共同的父亲。对坠石的解释却众口纷说,莫衷一是。其中从良的解释很不得人心:再儿崖的落石不是死,而是活,你没见他整天和小河一个样吗?
      其实何止整天呢?在村人们眼中,它们整年整代都一个样。但从良的解释始终不得村人的普遍认可,因为他说这话时,只有五岁。
      我却是“从良理论”的忠实信徒,因为村里和我俩年仿的没有第三人。和他接触多了,自然想法也相近。事实上,我俩是村里多少年来走出山的前两人,在村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
      山外的世界自然很大,我和从良却有了更多的不同的接触,彼此的想法开始分道扬镳。在分配工作时,我进了县中学,他选了回村教学的道路。
      现在,他却死了。
     记得当初,他激愤地对我说:“我要拯救世界,我要解放人类,我原把青春埋葬在消除人类痛苦的行动中,我要在艰难中开辟一片光明的天地。”出于一种思维的分歧和人文的尊崇,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感觉到从良的激情比我患甲状腺肿大时的亢奋都要强烈。当然,他的激情在于精神,我的亢奋在于肉体。我只是觉得村人并不认为他们是痛苦的。
      我始终没回村里教学。
      现在他却死了,是村里再儿崖的坠石十分完美地扮演了这个惟妙惟肖的角色
     在历史上,再儿崖帮过不少人学会如何终止新陈代谢。但在村人的心目中,这不算什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事情比想象的要简单多了:从良从崖下走过,有一块淘气的坠石下落,十分顽皮地把自己尖尖的腚子插进从良黑黑的好看的脑袋中,并把一些白白的红红的黏状物甩得到处都是。
      再没有比这描述更简练明了的了,所以村人认为很正常。但我却问:如果彼时从良偶或身痒或突有所思而稍稍驻足,则那坠石要在他面前完成和小河的阴阳交合,并溅起许多意似淫荡的水珠,而从良亦可仰天俯地而长笑并大吟曰:“沧浪之水浊兮,可以缨我足”;如果彼时从良间或心血来潮或幻作前方有一妙龄女郎向他招手而加快步伐,则那坠石要在他背后完成和小河的阴阳交合,并溅起许多意似淫荡的水珠,,而从良亦可观往视将而短叹并低唱曰:“爱情是什么颜色的?爱情是兰色的”;如果那该死的坠石因多日的偷情而困极并长长地打个哈欠,则从良早就过去了,并可能在当天晚上再次在梦中成为嫦娥的筵上宾;如果那极坏的坠石迫不及待的为验证牛顿的加速度定律而早早落下,则从良恰好遇之,切肯定会借此而给他的学生讲述苹果和牛顿的暧昧故事;如果在出事当天从良有事比如说有病或者腿折了甚或他老婆跟人跑了,则他去再儿崖下小河边的理论几率也是十分小的,这样他不就可以治病或者接腿甚或把别人老婆弄走吗?如果那可怜的坠石甚或整个再儿崖在宇宙形成之初就没有成为物质而成为能量或者时间、空间,则从良和爱因斯坦不是可以去找霍金打麻将并帮着霍金哄孩子吗?
      人的想象能力太强了,如果真要想下去,我愿说:“一万年!”但是从良死了。按照传统观念来说,这是一个客观的事实。我只能把一切想象归结到村人的一个俗语中:千年的石头等仇人。所以村人们把死看得很正常,很平淡。
      前几天收到从良的信,他说,他的那种传播火种的青春的骚动和激情正在慢慢褪去。“有时想想,也真是的,做人何必要轰轰烈烈,平平淡淡不也是很好吗?……就像村里的再儿崖和再儿河……”他在信中问我:“你还记得吗?我在五岁时就说过,‘再儿崖的落石,不是死,而是生。’……我一想到这里,就感到一种白色的红色的黏状物从我头上喷薄而出,像火山,像涌液,很舒服的。”
      我回村里赶丧事。村小学散伙了,从良老婆有跟人跑的迹象,老人们仍讲述着祖先的故事。村里的一切显得很平淡,好象没什么事发生一样。
      跟往常一样,闲暇时,我去再儿崖下看小河,却于我的面前落下一块石子,尖尖的,插进小河里,溅起许多意似淫荡的水珠。我很轻松,心想:“准是没睡好觉!”于是闭上眼睛。却听身后一阵水石碰撞的声音。我慢慢地睁开眼,忽然一个心血来潮:“许是我的老婆跑了。”
      是夜,村人听到黑离山上有鬼在嚎叫,我的床铺却的确整夜空着。
                                                                                  

           2002年10月19日于京师北太平庄

TAG: 次且之语言 文学 stone water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显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