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 / 下一篇 2006-04-27 08:09:06 / 天气: 冷 / 心情: 平静 / 个人分类:次且之语言
俺和二弟,久已不见。
一晃三十载,冬夏轮回,二弟何居?
天地生人曰大。
俺和二弟都是天生的。
俺生来就头大,差点儿出不了妈妈的产道;四肢却细弱,小时被戏谑做“蛤蟆儿”。
二弟生来头小,在胎盘里就把养料浪费在四肢上,枝枝桠桠的,也是难产。
妈妈后来再没有生,害怕生一个头大四肢粗的,不死也得跑三魂。
天地生人,从不偏心,白净的脸必定黑心,好心的人总是陋乍;聪慧的人常常体弱,健壮的身子不得聪明。(前汉的董仲舒获悉天机,在《春秋繁露》里略微提到了这事,结果因为泄露天机,遭到了天谴。俺这里敢说出来,是因为岁数大了,天也大致懒得管了。)
俺天生头大,聪明伶俐,能说会道,眨巴眼睛,泄泄天性;一岁识字,三岁读书,五岁做诗,七岁写文,九岁为论,经史子集,过目不忘,脱口成章。
二弟和俺比起来,可就差远了:七岁是才说的几个简单的日常用语(诸如“妈”“爸”之类),在家塾呆了九年,仅仅学会简写“一”“二”“三”,连名字都不会写。
与此相反,二弟生来四肢健壮,天生猛力,强悍彪健。俺记得很清楚,在俺三岁的时候(二弟 刚好一岁),俺还能够打过他;没过白天,在他会爬的那天,他朝俺一冲,把俺掀翻;从此以后,俺就再也打不过二弟了。
渐渐大了,俺更不是二弟的对手,只好使用智慧,勉强在日常生活应付二弟。
这里的日常生活大致包含睡觉、吃饭、玩耍。每天睡觉,俺都必须动用指挥,诱二弟先睡,然后用绳索捆住他,才敢上床;即使这样,有好几次,二弟在睡梦中动起手脚,挣断绳索,把俺给蹬下床,他却仍然呼呼大睡。
玩耍的时候更是困难,俺不得不采用智力来取得先机,从而可以先玩到玩具。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在二弟为俺所愚弄的时候,在他无言可辩的时候,他往往无话可说,沉默好一会儿,猛地给俺一拳把俺擂倒在地,抢过玩具玩去了。俺从此悟出:拳头下出治世;从而坚持走中道。
另外一些儿时琐事就是二弟经常把家塾先生的胳膊拧断,以至于俺们家先后请了好几百先生。
后来,世道变了,北方来了骑马的强盗,到处抢东西和女人。二弟应征入伍,到遥远的地方剿匪去了,听说不久就升了骠骑准将,不过以后在没有消息传来。
俺也允了政府的举孝廉,到南面的京师工作,入了翰林院,做撰写官,起草公文什么的。
日月荏苒,年岁如梭,韶光不在,光阴日短。俺已齿掉发白,双目浑浊,头大如斗,肢瘦若柴,哮喘不已,遗溺丢便,卧床在家。好在政府怜恤俺,每年由当地衙门拨几斗谷子吃。
二弟仍然没有消息,不知所至。听说当年闹胡一事,政府东路军全军覆没,无一幸免,二弟庶几已奉还勇力归天帝耶?未可晓也!
天地茫茫,人海渺渺,识力懵懵,天网恢恢。
(注:这张照片可算是老照片了,当时西域来了个胡僧,会方外法术,能摄人影身,置于布帏,惟妙惟肖,远胜妙手丹青,名曰“照相”。今日呈上,以飨冥幻过客。时俺年仅五岁,二弟三岁,已是他第一次打过俺之后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