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人坐着看花（转帖）
字体: 小 中 大 | 打印 发表于: 2008-8-18 16:51 作者: coopercool 来源: 紫金香
寂寞的人坐着看花
七月初，归家的第一天，阳台上的一棵仙人掌开花了。这是多年之前的仙人掌盆栽，摘下一个块茎，埋在土里，不久就长出了小芽，妈妈便栽在一个陶瓷花盆里，仙人掌一瓣一瓣地长着，蜿蜿蜒蜒地，一丛一丛都伸展到了地板上。一个普通的盆栽，却时时绿意盎然的。今年夏天，开出了嫩黄色的花朵，嫩黄色，喇叭状的花儿，娇俏迷人的花丝，开出第一朵，清晨起床第一件事情，我去看花，它又开始开第二朵！简直让人惊喜。
那个清晨，在阳台上晾晒衣衫，搬了凳子去看花儿。一遍一遍地，细细地看，它娇美的盛开姿态，与仙人掌本身粗莽的刺身，从这鲜明的对比看，简直是一桩奇事。长夏天里，家里阳台的花开，除了仙人掌，还有太阳花与几内亚凤仙。俱是鲜艳夺目的，怜人心爱。
从前养过仙人球的盆栽，花瓷的盆，搁在电脑边上，也用不着细心看着的，有一日它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红色的花儿。小巧玲珑，也足够让人惊喜了。而后，去年冬天曾邂逅过蟹爪兰。亦是仙人掌科的蟹爪兰，隆冬时节开花儿，娇艳的花开，持续的花期也长，谢了又开，长出花蕾，是整个寒冬里一抹亮色。
今年寒假居家，因几次三番的大雪，而减少了许多外出。偶尔外出时，都会特意去看楼后的几棵腊梅。天寒地冻里，去闻闻熟悉的香气，沁鼻又清冽的。记得去年12月里，学校紫藤廊边的腊梅开得早，很多个从图书馆回宿舍的黄昏或者夜晚，我都会绕道去看她。一大株梅，蜡黄色，风里浸满了香气，让人觉得温暖。
而寒假时，白日里在家，手边握一卷书，身子陷在沙发里，欢喜地看着客厅里的富贵竹长出一片一片的新叶。这种性子简雅温润的植物，有这么个喜气的名。几支竹子，清水养在高腰身的花瓶里，它真的是悄然无声地，在静谧的寒日里缓缓绽出绿意来。夜里窝在房里读书喝茶，窗台上花钵里的水仙也开始开花。落雪天屋子里清冷，而水仙的花开，不至于黯淡寡味，水仙这种看似清寒的植物，性子却是暖的，闻之有浓烈的甜香气息，将人整个都围住了。许多个夜里，坐着看书，又一次一次去加热暖水袋，或者起身去阳台上看雪。夜雪时，心境总是清澈明净的。
记得那时说，落雪之夜去看雪，读书，喝茶，整个人的状态，静谧的，悄悄的，似提前进入中年。冬天里，往常过下午五点时，天光渐渐黯淡，窗台上有两朵水仙花谢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薄淡的花香。南方落雪的午后，淡淡的水印一般的光线里，似有一种迟慢的，缓缓的忧伤围绕着我。我坐在那样一种光晕氤氲里，看屋子里的藕合色窗帘摇落下碎金的光，远处的楼群，高远的穹顶，暮色苍茫的，仿佛早远前的事都随之淡去……
郑愁予的诗里有一句，从前读到过，即刻便心动了。——寂寞的人坐着看花。简单的汉字组合，念着，念着，记在心底，却是宁馨与恬静的。仿如静谧之夜，月色溶溶落在盛开白莲花的池塘里，波纹涟漪处那一漾一漾的碎银，与白莲花染上纯明通透之色，是相似的婉妙意境，可以叫人痴过去……
我是记取了这一句了：寂寞的人坐着看花。那样的清宁心意，是何等的婉妙迷人！记得今年新年里，去买了两次鲜花。第一次是数色扶郎花，第二次是几支百合。扶郎花也是喜性艳丽的，蓬勃的花开，暖的橙，鲜的红，还有桔黄色，真真是赏心悦目。而后的香水百合，花期持续到我回校之时。每天中午出门前，我都会为它剪去末尾的一截花梗，换上新鲜的水。清晰记得彼时的每个上午，起床后坐在餐桌前吃一碗炒年糕，或者芝麻馅儿的汤圆，饭厅里有湿润的百合花的香气，在我想来，这里有一种清丽的春天气息……
而从春天开始，阳光一天一天开始变得明媚起来。每天的清晨和傍晚，我迷恋于树木与花朵的气息。学校的图书馆河边，晴天的风是一双温柔的手，绮丽又温润的，风里的草木气息，花朵香气，是呼吸不尽的。漫漫长冬过去，春天来了，日子也开始一天一天地绿了，真有阔别的远意。让我记取早年读过的一句词：春良秀，清风依旧。
三月伊始，初春的一个周末下午，我在湖滨公园看梅，满树花开，红和粉，连绵成了一片。经过的路人中间，有两个小姑娘，欢喜地叫起来：这是桃花吗？怎么这么早就开花了？而且好奇怪，怎么没长叶子？！我坐在临河的石埠边，空气里弥漫着梅花的香气，混合了阳光的暖意，粉尘一般地卷着风而来，在四周荡漾。
春天里，常常心仪纯净洁白的花。比如清水养马蹄莲，那个遇见街角的马蹄莲的午后，是谷雨那天吧。一场雨疏风骤，经过的草地上满是打落的花瓣。风吹过树尖，吹在身上，感觉是有情有意的。我坐在柳树边，等到西边的云彩一点一点地变得薄而纤细，然后才起身走回去。
春天的花开，多是木本。白玉兰开成荼蘼，梨花香白，落英缤纷，樱花细雪，藤萝淡紫，桐花万里路。有一个周末吧，在图书馆心思怠懒，决定去公园，骑车，拿相机，坐在人工小湖边，身旁开满了一片波斯菊，那么柔美清丽的粉色花儿啊，随风摇曳。走过樱花树下，身旁满树花朵夭夭地开。那时候，写论文的间隙，常常读川端康成与谷崎润一郎，读得怅惘又缠绵。许多樱花的段落，仿佛那遥遥的美景，一一从纸边落到了眼前。
我在花树下流连许久，想起不久之前，三月的落梅如雪，深夜时分小屋的清谈，一场短暂缤纷的花事，一段清风明月的情谊。还有美好的字句，比如：雪月花时，最忆君。这是川端康成在读松尾芭蕉的俳句之时，诗意连绵的慨叹。比如，风清月明月，犹自晚灯照落花。温柔的夜色里，浸满了洁白的月光。以及一个月光亲吻窗纱的春夜，在纸上写字：在一个个春水漫漫，或者月光涓涓的夜晚，她的乌蓝色的瞳仁里，悄悄地，开始长出了洁白的诗句……
迷恋花朵与树木，无论草木还是木本。持续到长夏天，而后进入到金色的温柔的秋天。草木花朵的气息，还是会一直，一直地萦绕着我。最近看书的闲暇，常常爱翻一翻《人间草木》，汪曾祺先生写仲夏的花开，如晚饭花，凤仙花，紫薇花，还有雨后的绣球花，总是开得蓬勃又绚丽。
最近一次去看荷花，是八月初，西湖孤山后，西泠桥畔的荷花。不大的一片荷花，比不了曲院风荷的荷开，那么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样子，荷花躲在绿叶丛里，宛如清秀的粉面女儿，在我看来也更可爱了。在家里，偶尔有格外的兴致，总要去附近的一处小池塘看荷花。只是零星的几朵荷花，瘦瘦的，也是怡人。周围还种了几蓬菱角，一荡一漾地，绿油油地浮在水面。
这个盛夏里，人常常是怠懒的。索性因着这荷花，人便常常像要痴了过去。夏天的花开叶绿，总是悦人的。夜里习惯了要写点什么，那么，就写写我这个看花人吧。
寂寞的人坐着看花，聊寄片语，只当这里也有如简嫃笔下从前的一位看花人，隔着无限的远阔，遥遥的时光，去山上看花。阳光落下来，一阵风倏忽而过，花落留衣，还是，拂了一身还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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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DSHUYUWO (2008-11-18 10:14:32)